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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7/19

中国足球的行为艺术

早上看到李承鹏的文章标题:输球玩出行为艺术,觉得说出了新花样了。
 
我是个彻底的非球迷。倒也不是说完全球盲,只是觉得这项自己并不擅长,而中国国家队也不擅长的运动,没有太多关心的必要。不过每到国足比赛,电视,网络,报刊还是习惯性的疯癫,铺天盖地的报道。不可能让人熟视无睹。据说再一再二不再三,但足球给国人带来太多痛苦过后,仍然是关注焦点,或者说众矢之的。旧伤未愈,又有揭痂之痛,像不可救药的强迫症,不能不说是行为艺术。
 
耳边还回响着战胜马来西亚後刘建宏的溢美之词。战胜徘徊在专业业余边缘,人人得而扁之的球队也能得意成这样。能如此心安理得地吞下自欺欺人的毒药,也只能是我们久经考验的解说员了。
 
而昨日的溃败,与其说是出人意料,不如说是如期而至。这是一场习惯性的溃败,实至名归的溃败,屡试不爽的溃败,当之无愧的溃败,当仁不让的溃败,呼之即来的溃败,挥之不去的溃败,习以为常的溃败,安之如命的溃败...... 看着失败後所有人安详的表情,我们明白,国足又回来了。
 
我们再一次千万次的问自己,输在哪里?“重要的不是这场比赛,而是总结出失败的教训。”老生常谈多少载,又何必一次次不长记性,像个弱智似的呢。数十年如一日的溃败,除了体制,领导,还能是别的原因吗?
 
据说领导赛前给球队讲武松打虎(不知道说没说谁是武松谁是虎),赛後吟诵抗日英雄吉鸿昌临死前的诗句:“恨不抗日死,留做今日羞,国破尚如此,我何惜此头”。让整个过程有了标准的行为艺术的开头和结尾。
 
说来心悸,常常提到中国足球,不由得想到中国。周遭许多的行为艺术,让人渐渐有些分不清艺术与现实了。靠着取之不尽的劳动力和低价甩卖的人力价格,我们一片繁荣。只可惜在足球场上,人永远不能多于十一个,而且个个身价越高越好。
 
 
 
 
2007/7/18

病友

 “你说现在人们生活是不是丰富了。以前有战友,学友。现在打牌有了牌友,打球有了球友,坐监狱有了狱友,住病房有了病友。”
 
和我一个病室的张叔叔总是能够就任何事情调侃。这点我是由衷佩服的。通常在病中的人总是不自觉地带有悲天悯人的心态,总是试图明白为何单单是我如此倒霉,因而也总是难以看到生活中稍纵即逝的乐子。
 
张叔叔是个例外。他对我和爸爸妈妈打牌消磨时间不屑一顾。还颇为惋惜地说时间可不能浪费在打牌这种没有任何收获的事情上。如果坐出租车他必定和司机聊得不亦乐乎。“出租车司机就像城市生活晴雨表,他们见闻广泛,而且乐于倾囊相告。”他说,“因此我喜欢和人聊天,与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聊天不一定得找博学的人,那种人无聊得紧,普通人更好。”
 
“即便在病房也是如此?”
 
“机会更为难得。你看哪一个病人不是一肚子辛酸往事。就是照顾病人的护工,每个人也是见到许多奇闻异事。”
 
照顾他的护工是看上去普普通通的四十岁男子,满口难以听懂的河南方言。张叔叔带着莫大的兴趣去了解他。竟然发现他的经历堪比江湖浪子。偷过石油,盗伐过森林,打过群架,每一次经历都是那么引人入胜。甚至恋爱史也是波澜壮阔。接下来两天成了这位护工的个人史演说,让我们大饱耳福。而护工也是对张叔叔感激备至,说当护工几年还是头一遭聊得如此开心。他在照顾期满後还常常光顾我们病房,说是来和张叔叔叙叙旧。
 
于是我也更相信了张叔叔的理论,与人聊天,了解他人,不仅丰富了见闻,也是莫大的生活乐趣。
 
他年龄50出头,说到作手术的原因倒也与多数人不同,大概是滑雪时太过卖力,拉断了韧带还浑然不知。“我躺在这主要是从事了与年龄不符的运动,纯粹活该。”对每一个来病房看望他的人都是如此兴致勃发地讲述。然后他会无限憧憬地形容滑雪时飞一般的爽感,说一旦体会就如同吸了海洛因,欲罢不能。接下来会详细讲手术如何操作,是个什么道理,仿佛不是在讲述什么手术,而是在作一件伟大工程的presentation。
 
来看望他的人有不少是年轻人,是单位里和他志同道合的滑友。而且把他视作单位纨绔领袖。“您躺在这里,下次谁带我们去海南玩啊。”。“去去,我可不是你们的孩子王”。每每此时,张叔叔的呵斥中也流露出一丝得意。而他的夫人此时会对他的腐败生活痛心疾首。除了常见的 水果营养品,他的年轻同事们还为他创作了一首七言长诗,诗中回顾了他璀璨的纨绔生涯,对他康复重归表达出热烈的期许。“水平不错,创意颇佳,建议发表。”张叔叔如此评论道。
 
他的夫人每天下班後来照顾他。两人此时会就各种微小问题吵闹不停,诸如晚饭好不好吃,吃多吃少。而吵闹中总能控制地恰到好处,夫人止于不屑的嗔怪,老公至于善意的揶揄,而且语言犀利。两人没事,旁人已经忍俊不禁。刚才他还嘲笑夫人说话没水平,把一些味如嚼蜡的事情当作笑话讲,这会儿他又就他夫人伺候他洗脸发表热情洋溢的讲话,盛赞这是人生四大爽事之一。
 
没人的时候他问我是不是奇怪50多岁的老夫老妻还像小孩一样拌嘴。我当然立即说很佩服他们和谐又不乏童趣的生活。“可惜我跟老婆的婚姻完全是包办婚姻,未曾体会到自由恋爱的浪漫啊。”他一脸坏笑地说。
 
几天後他先出院了。说来奇怪,那时我也觉得生病,手术,住院似乎不是那么可悲的一件事情。“物由心生”,想到他时不觉蹦出这么几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