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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8/19

That's the game

当时我在地铁上,移动电视的声音掩盖在了车轮的轰鸣中,不过所有人都关注着直播的男子50米卧射三姿决赛。初时以为中国选手还有夺金可能,随着比赛进展,这种希望不复存在。美国人埃蒙斯发挥稳定,差距越拉越大。最后一环了,埃蒙斯的优势扩大到了3.3环。对于一个专业选手来说,这是百分之百的把握。因此当屏幕显示出最后一环4.4环时,没有人相信自己的眼睛。“不会吧!”解说员发出的惊叹似乎这一瞬间压过了车轮的噪声。屏幕上埃蒙斯的妻子卡特琳娜瞠目结舌,这不是第一次发生这样惊世骇俗的悲剧,而是时隔四年的惊人轮回。上帝开了两次玩笑,加于埃蒙斯一身。

 

惊世一枪

“最后一枪前,我想到了雅典。”事后埃蒙斯如是说。四年前的雅典,又怎么能忘记呢。第一次参加奥运会的埃蒙斯已经是这个项目的世界冠军,决赛中他气势如虹,最后一枪之前已经占有了3.8环的优势,这意味着只需要打出区区7.2环即可稳拿冠军。他的亲友已经开始准备庆祝了,没想到发抢半晌过后,靶标上仍然毫无痕迹。所有人面面相觑,埃蒙斯无辜地耸耸肩,示意自己已经打出了最后一枪,认为是靶标出了问题。裁判满场寻找,终于找到了埃蒙斯的子弹,8.1环——虽然不够好,但是足以赢得比赛的成绩——只可惜这发子弹射在右侧3号靶位上。

“我该先看看靶位号的,其实每次我都看,只有这一次,我只顾着让自己冷静下来了。”这是埃蒙斯射击生涯中唯一一次打错靶,恰巧发生在奥运冠军的致胜一枪。

“低级错误”、“0环!”、“靶子在哪里?”,在中国人欢庆意外得到的金牌的同时,美国媒体一股脑将批评与讽刺送给了这位倒霉的射击选手。埃蒙斯着实闹了一个大笑话,让人们不知道该对他同情,愤怒,抑或嘲笑。

收之桑榆

只有一个人在目睹这错靶的惊世一枪後,觉得应该去安慰一下这个可怜的美国人。她就是雅典奥运会女子气步枪铜牌得主卡特琳娜。

其实,卡特琳娜早已知道这位射击界的奇才,并把他当作自己的偶像。2001年,两人初出茅庐,在世界杯美国站比赛上双双获得冠军,都被冠以“天才”称号。而直到此时,两人才有了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交谈。

2007,在卡特琳娜的家乡,26岁的埃蒙斯和24岁的卡特琳娜结成百年之好。一次意外的脱靶,竟然成就一段幸福的姻缘。这段佳话让那段荒谬的脱靶事故有了一个温情脉脉的结局。

神雕侠侣

收获了爱情的埃蒙斯迅速从失利的阴影中走出。两人以埃蒙斯夫妇的名义出战,并屡获佳绩。2007年曼谷世界杯总决赛,两人戴着结婚戒指一同出现在赛场;结果,马修·埃蒙斯获得三姿金牌和卧射银牌,而第一次以埃蒙斯为姓氏参赛的卡特琳娜获得气步枪铜牌,夫妻俩攒齐了金银铜牌。08年4月北京射击馆决赛,埃蒙斯挑了一个离妻子很近的座席。他非常清楚她的节奏,每一发从装子弹开始,他就闭起眼睛,直到六七声枪响过后,他才睁眼,这时卡特琳娜正好瞄准、击发。

“我想他是在为我祈祷。”卡特琳娜的笑容中满含着幸福。她也从不掩饰对于丈夫的崇拜,“奥运会上,他是三姿卧射的最有力争夺者。”卡特琳娜知道,丈夫的几个项目中他最看重这个。雅典奥运会的失误虽然已不再提起,但是埃蒙斯的内心一直憋着这口气,四年的艰辛准备,就是为了在北京奥运会上一雪前耻,证明自己。

08奥运的前半段似乎在书写着二人的传奇。卡特琳娜在女子10米气步枪的比赛中,力压中国名将杜丽,以503.5环的成绩获得08奥运首金,并打破奥运会记录。马修.埃蒙斯获以一环之差惜败,获得卧射银牌。卡特琳娜还获得另一枚银牌。夫妻二人成为了奥运赛场上的风云人物。而他们在赛场上庆祝胜利的拥吻更是羡煞旁人。男子50米卧射三姿的前九枪依然如此,卡特琳娜在看台上满怀欣喜和憧憬地注视着丈夫,所有的媒体也对准了她,准备捕捉她幸福的瞬间。

为谁泪流

没有人知道埃蒙斯将头深埋在妻子怀中时是否泪流,也没人知道二人在亲吻时分享着何样的心情和话语。埃蒙斯如同一个受伤的巨人,在爱人的怀中舔舐伤口,重拾心情。但很快,人们看到埃蒙斯重回比赛场地,并未带着应有的悔恨和悲痛,而是颇具风度地祝贺获得奖牌的选手。不同于四年前的雅典,没有嘲讽,没有错愕,赛场爆发出热烈的掌声。所有人上前和他拥抱,向他祝福,似乎他已然获得了冠军。人们用这种方式表达着这位功败垂成的无冕之王的敬意。

“早知道这样,还不如第一枪就打出4.4环。”赛后接受采访的埃蒙斯甚至语带诙谐。他详细解释了最后一枪“当我瞄准靶心,准备扣动扳机的时候,手指刚接触扳机,子弹就打出去了。我猜是我自己不小心碰了扳机,我太用力按住扳机了。这是疯狂的一枪。如果这枪正中靶心的话,这将是一场伟大的比赛。不过既然4.4环都可以让我成为第四名,那也还算不错了。”我们可以说这一枪是心理使然,可以说是鬼使神差,上帝再次和这个悲情的年轻人开了一个巨大的玩笑,只不过这次,埃蒙斯已不是四年前的心境。

他面露坦然地说:“我们一家已经获得了三块奥运奖牌,少了这块没有关系。”“换个角度想,我们可以去享受假期了,我可以喝一些啤酒了。”“下届奥运会我还会参加,因为我又多了一个理由。”

成亦英雄,败亦英雄。

that's the game

“that's the game. ”埃蒙斯最后对着镜头说,然后一笑。

奥林匹克是多少人的梦想和追求,多少人为之付出,欢欣和痛苦。但是当埃蒙斯和他的爱人,和现场所有的人拥抱时,当他对着镜头坦然一笑时,我们已经了然,成败不过一场游戏。荣华易老,功名褪色。我们透过无常的赛场成败,体会到人情,感动和豁达人生。这种境界亦是奥林匹克精神。有此境界,才不会计较刘翔因伤痛离场,才不会执着于排行榜,才会心存感念,才会于赛场外觅得喜悦。

说来巧合,埃蒙斯丢掉的两块金牌都落入中国队的囊中,但愿我们不止获得两块牌子的荣誉和喜悦,也了解其中蕴含的份量。

2008/8/15

两段无厘头的主持

央视主持常有无厘头评论,略举二例。

前几天央视一个关于狙击手的节目。为了对比主持人提到了古龙小说的飞刀,大意如下:从小说中我们得知侠客们经过千万次的练习,就是为了在拔刀的瞬间比对方快那么一点。而众所周知,子弹的速度比飞刀快得多,所以狙击手自然也要付出比飞刀手多得多的努力。

这段初听起来似乎没有问题,但回头一想就特佩服主持人的逻辑。我首先怀疑主持人混淆了拔刀速度和飞刀飞行速度这两个概念,拔刀对应的应该是拔枪,飞刀飞行速度才应该对应子弹速度。其次,子弹飞行速度快是由武器本身决定的,如果由此推导出枪击目标需要更多努力来避让还差不多,怎么能推导出狙击手需要付出多得多的努力来练习呢?主持人估计没有考过GRE。

第二段是著名的韩大嘴转播水立方游泳比赛,正好被我听到。韩大嘴的问题倒不在于隐含的错乱逻辑,而在于其天马行空的想象。说到为何水立方里屡破记录,大嘴列举了三条理由,每条都有妙趣。第一条说是水立方场馆自然大方,当运动员在水中游泳时会看到顶棚漂亮的薄膜,有一种回归大自然的感觉。其实除了仰泳,多数比赛队员也不一定能欣赏到顶棚的美景,不过好的场馆有好的心情,从而发挥好的成绩,倒也说得过去。第二条理由是,水立方的水深为3米,而多数场馆为2.5米。大嘴先是赞叹道:哇,多出5米,我们也就习以为常了。接着说,由于水更深,从而运动员可以获得更大的浮力(orz),浮力大了自然也就成绩好。据说,更深的水池会减小波浪,确实有可能有利于成绩提高,而大嘴通过浮力增大获得同样结论,可谓天才创意。第三条理由是,水立方的水是高科技水,干净清洁。然后花了大量口舌说水立方的水可以游泳,饮用,完了还能浇花花草草,还能用来清洗大街,是绝对的环保奥运云云。我疑心大嘴此时忘了其论点,但事实说明我是多虑了。在说完这些以后大嘴回来了:所以运动员可以取得更好的成绩。估计在场的嘉宾评论和全国观众一样都叹服于大嘴的信口拈来,用了几秒钟来回味这三条论据,发现要弄明白是徒劳以后,又如梦初醒地回到了比赛现场。

2008/8/3

森哥印象

水木上re olei的。

olei也写了哈。我本来早打算写,可是我记忆力很有限,很多事情处于失忆状态,一直不敢瞎写。大森精彩的语录和轶事,不知道如何将细节一一回忆呈现给大家了(早知道我就都记在小本子上了)。就写点大森给我的几个比较深刻的印象吧。

森哥“纯”

大森给我第一个印象就是“纯”。纯正京韵,大森的短平头和圆领小褂让我想到皇城根下,胡同里弄里拨弄小小柳琴的可爱形象。大森的声音很好听,中音声部浑厚,特别是公开场合讲话时很有魅力,说话慢条斯理,但自有乐趣在里头。大森很纯朴,用作文套话来说“跟同学们打成一片”。乐队聚会大森常参加,虽然参与谈话不多,但是一直侧耳倾听。乐队的8g知道的比我还多,而且按照乐队传统,队里有人喜结连理一定要得到大森亲手的祝福。

森哥“大”

大师的“大”。大森的“大”体现在排练时一是要求细致,音准节奏,轻重缓急,抑扬顿挫,居然最后也一一灌输到我们脑子里。二是严,倒不是说有什么体罚,但是如果三番两次做不好,大森就会提高音量,专门为你制造休止,让犯错者无地自容。大森的细致和严格无疑对乐队每一个成员产生了不可磨灭的影响。当年著名的中胡声部长第一次排练被吓哭事件我也有印象。当时还专门跑去安慰来着,当然我觉得安慰这么大身形的人不要哭也是挺奇怪的,记得她反映说:“中学排练哪像这样严格啊。错都不让错了。”扬琴声部说,为了满足大森在乐曲高潮时的情绪要求,打扬琴手臂都打粗了,琴弦一根根断。打击声部据说不好过,乐队练了几年,心理素质好到考试再也不怕了。吹管声部我觉得最卖力,无论当年张啸还是后来的olei,虽然躲在巨大的中音笙後面看不到人,但见到小山一样的笙晃得都快散了架,就知道是多么费劲的力气活。但种种这些的累积效果,却是让一个水平参差不齐,练琴时间严重不足的业余乐队达到了我们自己没有想象到的高度。据说当年彭先生听了乐队的演出夸赞可以“以假乱真”。天下能有这个本事的人也就大森一人了。

印象最深的当属大森指挥时的表现。我当时在高胡声部,大森就站在我的头顶。大森此时总是中山装,上台後先提提肚子,然后示意大家安静,常常还会对着大家一笑,放松一下紧张的情绪,接着眉头一皱,手一挥,声音响起。透过舞台的灯光,我能看到大森或坚毅或陶醉的表情,能看到挥斥方遒驾驭千军的气度。强光中,大森的汗水腾起阵阵雾气,每当此时,我总是有一种感动,觉得我们是在合力从事一项神圣的事业,而这是别处不可寻的。

森哥“真”

大森真性情。我当然记得大森对于我们业务上的问题的直言不讳,也记得生活中大森智慧而又纯真的眼神。我还记得彭先生过世时大森在指挥台上洒下的热泪,说彭先生如同他的父亲。我也记得大森在大礼堂回忆起和乐队老一辈队员的情谊,感叹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我更记得大森对着清华的同学说我不愿意做官,愿意做艺术家。我相信这是大森除去音乐之外,跟我们上的另外一堂生动的课。让我们不仅仅在练习音乐,也在感悟音乐,感受乐章背后的人生。

借此机会祝森哥——我们的师长,朋友,在清华大学民乐队过得开心,取得更多辉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