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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3/11 胡曲胡记 (14) 步步高初中三年级那年,我告别生活了14年的大山沟,转学到绵阳。 虽然现在回忆起来,童年生活颇多乐趣,远胜过钢精混凝土的变态都市。登山,越墙,探洞,捕鸟,生活就像历险记,有趣经历数不胜数,而且全无考试分数的困扰(我们那里全县高考每年只有一两个人上专科线,学生的字典中就没有大学二字)。可当时我的心中却一心想着离开。我家亲戚都在绵阳。当然现在的绵阳跟北京上海等大城市比起来,也只是穷乡僻壤的宁静小城,但跟我生长的山沟小镇比起来,已经蔚为大观了。每次从亲戚家坐车回来,看到群山一点点从颠簸的车窗里长高,心中便满是寂寥,劳肠寡肚般的感受,如同一个月没吃到油水。最不能忍受是那种寂静,耳畔全无喧嚣,只闻耳鸣。 转学到了绵阳四中。有个小插曲,在那里我见到了著名的olei(当然那时他还不是这个称呼),传说中的神童啊。我和olei不在一个班,当时也只是缘悭一面。不过谁又能料到几年后居然在集中班住一个寝室,缘分那。 城市里的生活,缺少了亲近自然的乐趣,多了许多作业考试的压力。不过也山沟里不可能有的好处。到了绵阳后不久,四国女排邀请赛便在这里举行。对于当时的绵阳来说,可是一件了不得的事,据说上面决定要举办一场具有民族特色的欢迎宴会。而所谓的民族特色,当然不能仅限于四川的夫妻肺片,街边麻辣小火锅,还得上层次,上规格,于是有人提出宴会得有民族小乐队伴餐。 其实这是个馊主意。当时的绵阳城里,根本凑不够一个小乐队的人员。把剧团所有跟胡琴有关的人凑在一起,声部都还不齐。于是有人对我爸爸说,你儿子不也会拉二胡吗,过来凑个数。我爸爸居然也一口答应下来。 父命难为。周末我便拎着二胡去了剧团。发现跟我一起排练的全是上了岁数的人,一个个正练得热火朝天呢。我刚一坐下,两位拉二胡的大叔便围了过来。一位大叔翘着二郎腿,晃个不停,用貌似漫不经心的口气问了我许多问题,包括跟谁学琴,学了多久,会些什么曲目等等。然后语重心长地告诉我:“学海无涯,小伙子要学的东西还多着呢。乐队排练可跟平时不一样,要配合,配合?听说过吗?要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不仅要知其然,还有知其所以然……” “你的理论还真多,好像坐过很久乐队一样。”第一个大叔话音还未落,第二个大叔又加入近来。“来点实践的,拉给我们听一下”。 “哦。”我遵命取出二胡,战战兢兢刚拉了两声空弦,便听得大叔一声大喝:“停!” “你们听听,是不是拉弓和推弓声音不一样?” “发什么神经。”我还没来得及反应,头一个大叔便回答了,“一个拉,一个推,你说咋个一样那?” “不对不对。功夫练到一定程度,拉弓和推弓音色音高就应该完全一样。这要凭手上的感觉,你还不一定体会得到。” “喔,你说不一样就不一样了?我怎么听起来就是一样的呢,是不是你听走火了?” 得得,我才刚拉两个音,两位大叔已经吵得不可开交。索性我就停在那里,聆听两位辩友的精彩发言。 “stop!”,随着指挥的一声大吼。现场终于安静下来,进入了排练。曲目记得是《步步高》。 合奏一开始,简直吓人一跳。我之前也参加过《山村来了售货员》的乐队排练了,还从未见过这种阵势。弦乐,弹拨乐混杂在一起,每件乐器都声嘶力竭。打击乐更是不含糊,罗声震天,《龙腾虎跃》估计也就这个欢腾劲儿。 终于,指挥再次stop。他用指挥棒拼命往空气里戳,似乎那样就能把什么人戳死一般。然后说:“xxx,你弹得非常不错,很动听;xxx,你拉得也很好,非常感人。可是,这里是合奏,不是你们独奏。你们一个个拼命突出自己,好像没了你乐队就不运转一样,但是,你们有没有考虑听众的感受?你们到底是给自己听,还是给别人听?特别是打击乐,我勒令你把音量减小90%。”说罢,指挥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似乎说给自己听,又似乎说给大家听:“这可不是你们平时唱戏那动静。” 排练便是以这种方式开始,我当时心中还蛮幸灾乐祸的,脑子里崩出几个字:原来大家也都有今天那,哈哈。 还好,经过多次排练,欢迎宴会那天,乐队终于如期上场。其实,如同所有的宴会伴奏一样,人们的重点都在吃喝玩乐上,谁会没事去关心乐队里饥肠辘辘的可怜鬼的演奏是不是出了什么差错呢。甚至演奏者自己也心不在焉,我们的注意力都落在了各国女排的身上。女排队员们挨个上舞台致词表演什么的,就正好在乐队前面。好高的个子啊,好长的大腿啊,好粗的大腿啊,好黑的大腿啊,好白的大腿啊……脑子里根本没有考虑什么《步步高》,全是一声声——哇哦,哇赛! 后来还去现场观看了中巴女排的比赛,中国队输了。赛后写了观看比赛有感:古巴队的黑旋风一记重扣,中国队的阵地上人仰马翻,绽开一朵白玫瑰。但是我们相信,只要中国队刻苦训练,一定能步步高升,最后战胜古巴队的。这是一场多么有意义的比赛啊。 2007/3/10 胡曲胡记(13) 人勤春来早伴随着学过的曲目,儿时的许多记忆感受也混杂其中,难分彼此。长大后的记忆,一条条一款款,看似条理,实则如同文本,很苍白。而小时候的则不同,是以多媒体的方式存储的。回想起曾经练过的一些曲子,绝非简单的旋律重现,当时的感受、心情也一同重演。
小学时曾学过一首《人勤春来早》,川音一位老师所写。顾名思义,旋律也是乡土轻快的,透露着社会主义建设者积极向上的情怀,只争朝夕的精神(大概曲目介绍就是如此说来着)。但对于我来说,很长时间想到这首曲子却没有如此舒坦的心情,反倒是背心出汗,肾上腺素狂增。由于“恐怖电影”带来的幼小心灵的创伤仍历历在目。
我很怕看各类恐怖镜头,甚至画面略带阴森,音乐略带诡异都会让我不舒服。很小的时候曾和妈妈去看《夜半歌声》。电影刚开了个头,那个狰狞的歌手还未露面,仅仅是几只小老鼠从地板缝里窜出来,我便败下阵来。借口想去书店看书,溜出了影院。然而不知怎的,书店晚上白灿灿的灯光和当时我惊魂未定的心态绑定在一起。于是很长时间,一看到日光灯下的书本,眼前便浮现出那几只可恶的小老鼠,好不烦恼。
当时,影院正在播映《黑太阳731》。两个要好的伙伴来找我一同观看。我一听到黑太阳几个字,便觉得有不祥之兆。连忙摇头,说这种少儿不宜的片子不是我们小朋友应该看的。可恨的是我的伙伴太精通儿童心理学了,一个说:“看不出来你还这么听妈妈的话啊。”另一个说:“是不是碰到吓人的镜头你从来都不敢睁眼那。”这两句话如同两把尖刀,直接刺向我胆小懦弱的本性,不去我还能在江湖上混吗?崩说731了,317,173我也照看不误。当下,我们定好时间,并信誓旦旦,观看过程中谁也不许闭眼,谁闭眼谁就是◎¥#¥%%……※(一堆四川土话)
印象中那是个阴风冷冷,阴雨绵绵的夜晚。我们买票进入了影院(验票人员明知道我们未成年也不劝阻,太不负责任了)。还好,影院里人满满当当的,怪兽出现时应该不会注意到我们几个小不点。
影片一开始,我便后悔不迭。这个片跟《夜半歌声》根本不是一个量级的,太TM恐怖了。音乐一直就是那种不和谐,缥缈的声音,让人心里空荡荡的。根本没有什么故事情节,从头到尾全是解剖实验,只是小白鼠变成了活生生的人。整个影院充斥着难以名状的压抑气氛,好像影院顶棚离我脑袋只有几厘米了。万恶的鬼子把活人的手在冰雪中反复冷冻,然后浸泡在热水中,看样子又要出现什么变态镜头了。我头脑里做着激烈的思想斗争,我是不是应该闭上眼呢。但那样的话岂不是违背了诺言了。还在琢磨着呢,屏幕上日本人已经将人手上的肌肉撕了下来,只剩下教科书上常常看到的手的骨架。当时,我觉得一记重锤击中在我的头上,完了,我的世界观毁灭了,现实感好像已经被彻底摧毁了,周遭一切都恍若梦境。所谓吓得魂飞魄散是不是就是如此?
影片如何结束已经没了印象。只记得出了影院我便问两个同伴是否看到那个恐怖镜头。两人脑袋摇得像波浪鼓,一个说这种东西哪敢看,听都没敢听,耳朵都堵上了,一个说影片才放了十分种就一直没敢睁开过眼睛。唉,谁能想到淳朴的小朋友也能如此背信弃义,狡猾残忍呢。
回到家,白灿灿的日光灯更显得比平时惨淡,让人不寒而栗。爸爸见我魂不守舍的样子,说不妨练一会儿琴,放松放松。
当时拉的便是《人勤春来早》。这首平时熟悉的曲子此时有一种说不出的别扭。欢快的地方我觉不出一点兴致来,抒情的地方我听着却打冷战。总之虽然还是那首曲子,但已全然不是那个味道,说它是撒旦之曲我也不会怀疑。反复拉了几遍,心情总算平静了一些。该睡觉了,爸爸知道我看了恐怖片,问我一个人能不能睡着。我逞强地说没问题。
入睡居然出奇地顺利,似乎眼睛一闭,什么也没想就睡着了。但睡得很浅,身体好像完全没有放松,周围的东西似乎总在晃,等待中某种不安稳的东西在不断的孕育发展。终于,不知道是半夜几点钟,我醒了过来。
墨汁一般的黑暗充满着房间,我头脑空白地躺着,心跳异乎寻常地快。心里不像是是恐惧,但是一种不是滋味的酸楚感遍布全身。我起床上厕所,忽然发现浑身不由自主发起抖来,根本不受控制,而且愈演愈烈。从床到厕所的短短的距离,变得非常遥远,每走一步似乎都在跟什么做着斗争,而我根本无力对抗。不知道经历了多久,我才总算停止了发抖,然后哭丧着脸去向爸爸妈妈求救了。
故事便是这样,我用了几个月的时间才从恐慌中完全脱离出来。而那晚拉《人勤春来早》时的心情却不幸地跟这首曲子牢牢绑定在一起。简直不忍再听这首曲子,一听便“昨日重现”。甚至多年以后,早不再为那事感到不适,当时的感受也不再真切了。但是偶然一听到这首曲子,还会如鬼魂附身一般,被真切地带回到当时的场景。 2007/2/7 胡曲胡记(12) 山村来了售货员小学六年级的那个暑假,我生平第一次参加了乐队排练。绵阳市青少年宫打算排练一个民乐节目参加省上的比赛。选定了唢呐独奏曲《山村来了售货员》。田老师让我参加伴奏小乐队。
当时我跟田老师学了大半年,有了不小进步。但是对于乐队排练却是闻所未闻。听到能参加乐队排练,心里是又喜又忧。喜的原因显而易见,谁不想体会一下坐在乐队当中神采飞扬的酷毙感受呢。忧的却是对自己的深深怀疑,我能胜任吗?
在自我认同这个问题上,我同我爸爸性格迥异。爸爸从来都是自我感觉良好,打乒乓球总是觉得自己有克敌制胜的杀手锏,唱歌老觉得自己能飙上最高那个音,甚至走在街上都会专门跟路人肩并肩,然后笑着对我和妈妈说我可能比刚才那个人个儿高一点。我和妈妈都替他脸红,爸爸却能自得其乐。
我却非常不幸,天生没有这份好心情。记得幼儿园时参加穿衣服比赛,我死活不愿意爸爸妈妈来观摩,因为我觉得我不可能比别的小朋友快。而事实也够残酷,那次我不仅速度慢,还把扣子系错了地方。我学二胡,生怕别人看见,每次去找老师上课,都专挑人迹罕至的路走,好像是去学偷地雷。至于跑去跟人家比身高,更是kill me,小时候最大的梦想除了拣到武功秘笈便是长个子,结果当然是两大梦想双双落空。
青少年宫的负责陈老师是田老师的朋友。他一见到我便说:“我们这次节目的阵容非常强大。吹唢呐的小田是田老师的侄子,得过许多奖,将来会上中央音乐学院(事实准确地应证了这个预言)。”
田老师的侄子我见过,比我小一岁,个子却比我高一大截。面容宽阔,半长的头发飘逸柔顺,虽然还只是个小孩子,浑身已经自然散发着艺术家的不俗气质。田老师提到他时总是带着满意的笑:“音乐的感觉相当了得,长大后肯定非常帅。”
陈老师又说:“你的师姐也会参加这次的排练,她不久前已经考上四川音乐学院附中了。”
师姐我也曾经见过几次,是田老师的另一个学生。她大我一岁,但是看上去却比我成熟许多。表情很冷峻,几乎不笑,笑起来也只是嘴角礼节性地微微一动,似乎在对否定我毫无分寸的傻笑。因为这个,我一直都不敢跟她说话。她的父母的表现也总是得体,每次都对老师的演奏赞赏有加,却丝毫没有做作的成分。联想到我的父母只会送田老师腊肉香肠,我便愈发觉得自己鄙俗不堪。
很快,我在排练室见到了其他的小朋友。有拉大提琴的,有打扬琴的,几乎全是女生,被家长簇拥着,一个个都打扮得非常漂亮,举手投足之间都跟我不一样。他们来了后便在一起展示各自的乐器,家长们也在一起谈论着小田,说他年级很小,却已经有了明星像。
只有我一个人来自山沟,没有家长簇拥,也没有见过世面。我几乎是惊惶失措地坐在一旁,郁郁寡欢,心中有一种无名的不安和恼怒。
排练如期进行着。二胡分谱并不难,但是我不敢怠慢,每天回家后都仔细练,倒不是说有什么专业精神,只是担心如果拉得太差,会被别人耻笑。这天,田老师过来检查我们的练习情况,检查完二胡后他说我练习得比较熟练,而师姐却很生疏,他对师姐说:“分谱你拉得不如你师弟好,虽然他才跟我学习了半年多,但是这个分谱明显比你下了更多的功夫。”
我虽然并不习惯被人表扬,但是此时心中也不免有些得意。师姐瞥了我一样,扭过头用非常平静但是又明显不以为然的语气说:“老师,我这段时间在准备音乐学院的曲子,这个分谱确实没有练习。我回去会立即练熟分谱,请您放心。”老师说:“那就好,这个谱子对你应该没什么难度。”
此时,我本来还有点得意的心又陡然掉到谷底。师姐的态度不卑不亢,轻描淡写,似乎根本没有把这个小小的分谱放在心上,而我却为多花了点功夫而沾沾自喜,其实却成了人家的笑柄。我不仅没有得意起来,反而更加窘迫。
另外有一次,老师组织我们大家去看别人的演出,许多小朋友的家长也一起去了。进入剧场之前老师给我们一人发了一瓶汽水和一根吸管。说来可能好笑,这是我第一次用吸管,以前喝汽水都是直接对准瓶口喝。我甚至有些紧张起来,一时不知道如何处置这根吸管。看见别人都将吸管插在汽水瓶里喝,便也依样画葫芦,用起吸管来。
不料这却是灾难的开端。吸了没两口,我注意力一转移,早忘了现在用的是吸管,还按照直接对着瓶口喝的习惯,将瓶底一仰。结果半瓶汽水哗哗地流出来,倒在身上,非常狼狈。同行的家长和小朋友都哈哈地笑了起来,一个家长笑道:“看来你的衣服也渴了,想喝汽水啊,哈哈。”另一个家长说:“开什么玩笑,人家只是以前没有用过吸管。”我恨不得有个地缝钻进去,土也就土了,还在这么多人面前丢人现眼。
打扬琴的女孩穿着总是光鲜靓丽,脸上带着柔和的笑,平易近人却又有着几分不可琢磨的威严。我觉得她就像公主一样。扬琴那么复杂,几百根弦错综复杂地交织在一起,看上一眼都头晕,而她能演奏地挥洒自如,更是让人佩服。我一直纳闷,她怎么能在这么一大堆琴弦中击中正确的那根呢?排练休息的间隙,趁着她不在,我蹑手蹑脚地用琴键去敲击琴弦,试图解开心中的疑惑。
这一敲不得了,只听得一声巨响,几根琴弦霍然断开,空气中回响着嗡嗡的振动,我的脑袋也跟着共振起来。公主从外面跑进来,我还呆若木鸡似的愣在那里,好一个人赃俱获。
我道歉也说不利落了,半天支支吾吾不知所云。她赶紧收拾起来,看也没看我一眼,嘴里嗔怪道:“你什么也不懂,干嘛来捣乱。这下好了,弦也断了,你说你该怎么办吧。”
“没有备用的弦吗?”我可怜巴巴地问道。
“哪有那么多备用地弦?你知道没有这个音会造成多大的麻烦吗?一会儿老师怪起来,谁负这个责任?你吗?”
我心里一团乱麻,说是被吓到了到也没错,但更多的是懊恼,不停谴责自己。像我这样笨手笨脚,啥都不懂的人,怎么胆敢跑去乱碰她的琴呢?心中升起一种空前的沮丧,我一定什么也做不好,做不好不说,还招人厌烦。
这种心态下竟然产生一个意想不到的结果,我的眼泪在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情况下,居然自动吧嗒吧嗒地流出来了。此时,除了懊恼,又多一份羞愧,我想停止住哭,但是好像根本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眼泪水不争气地流得更欢了。公主看到我这种状况,先是吃了一惊,然后摇摇头,似乎再说:我服了你这个哭鼻子的小朋友了。
我急于争辩,似乎想证明我并非遇到问题便哭鼻子耍赖的人。情急之下,从口袋里摸出所有的钱,一共有十来块,说:“要不我去买新的弦吧。”
公主彻底投降了,说:“我去跟老师要好了,你把钱收起来吧。”然后逃跑似的走开,而此时,我的眼泪水还没断线呢。
接二连三的沉重“打击”,加之我与生俱来的自卑感,让我当时对自己一切都完全否定。我站没站相,坐没坐相,衣服老土,练琴练不好,什么世面也没见过。我努力要跟上别人的水准,特别在意人家的看法,但又总是徒劳无功。我简直就是一个可怜的小土包子。
因此妈妈说要专门坐车到绵阳来看我排练时,我慌了神。我心中有一个特别卑鄙的想法,我觉得妈妈既没有别人的妈妈好看,也不懂音乐,来了只会让我更加难堪。
可妈妈对我的想法却浑然不知,说好久没见到儿子了,一定得过来看看我排练时是什么样子。我推辞不掉,也只能同意。
妈妈来那天,我吓了一跳。妈妈脸上有一片长满了红色的小痘。我连忙问是怎么回事,妈妈说前两天可能对什么东西过敏,脸上突然起了疹子。
我鄙俗的心里根本没有想到安慰妈妈,反倒是背上一阵子寒意。仿佛别人都在盯着我,笑我。人家都有个漂亮的妈妈,而我,自己老土也就罢了,妈妈也这么难看。我觉得脸都丢尽了。我一个劲儿地让妈妈赶紧回去,妈妈问我为什么,我居然编了一个理由:“老师说了,不让家长来看,秩序不好维护。”
这个理由没有任何技术含量,是个人都知道是彻头彻尾的谎话。但是我居然厚着脸皮,企图蒙骗自己的妈妈。妈妈意识到了什么,说了几句鼓励的话就离开了。
我惊魂未定地坐下,心中虽然有些负疚,却如释重负。
回到家里,妈妈也没有多说,只说了一句:“儿不嫌母丑,狗不嫌家贫。你对自己就那么没有信心吗。好好想想吧。”
这句话印在了我心里。随着岁月流逝,愈发沉重起来。
实际上这段故事也过去17,8年了,但是常常,妈妈说的那句话会不由自主地蹦到我脑海中来,让我越发羞愧。我当时那么在意别人的看法,那么鄙视自己的一切,不都是源于内心深处深深的不自信吗。敝帚还知自珍,而我为什么就不能珍惜自己的东西呢。不仅自己不快乐,还伤害到我爱和爱我的人。
一直没好意思跟妈妈说一句对不起。其实过了这许多年,妈妈也许早就淡忘了那件事了。可是对于我来说,却是永远也没法淡忘。虽然还不能真正理解,但我一直试着想去知道如何才能过上让内心安稳的生活:不为别人的看法,环境的变迁所左右,仅仅由于内心的信心,便能沉着坚强,自得其乐的生活。
当年那个没见过世面的小孩子呢?还会为弄断了别人的琴弦而哭鼻子吗?还会因为汽水倒在身上而如临大敌吗?反思羞愧的同时,也不觉莞儿。
2006/5/9 胡曲胡记(11) 江河水终于能写到一些曲子。
跟我有些关系的曲子中,江河水算是比较特殊的一个。
最早听到这首曲子是在学二胡之前。当时爸爸在绵阳街头听到一阵二胡声,寻声找去是某店老板在放卡带。爸爸居然说服他借了去翻录了一盘。回到家后,这盘街头盗版卡带便反反复复地在家中播放。
第二首曲子便是江河水。当时小,对这首曲子印象不深。比较引起我兴趣的是《赛马》和《喜送公粮》。学琴后的第四年,这几首曲子稀里糊涂地都拉了一遍。
按照那个时候的水平,刚好能听出磁带中的某些妙处来,模仿却是力不能及。照着磁带上的《江河水》学了老半天,拉得真叫一个难听。爸爸不知道从什么地方了解到这首曲子的揉弦分为不揉,普通揉弦和压揉。我怒了,一个揉弦还能搞出这么多名堂。具体该怎么操作更是一头雾水,想当然地自创了压揉,现在想来还心有余悸。
前面说过,当时见田老师的时候便拉过江河水。老师当时给我的指示是这首曲子应该以后再拉。不料这一放便是好些年,田老师到头来也没教过我这首曲子,正宗“压揉”是怎么回事直到现在也是不明不白。
到了初中的时候了解到70年代的二胡明星是闵慧芬。当时街上已经能买到她的磁带,买了回来一听,跟我家里那盘街头盗版风格很像。原来不知不觉中已经听了好些年闵慧芬。
闵慧芬在80年代经历过癌症,病愈后拉琴的风格与生病前不太一样。当时街头卖的都是她病愈后录制的,而我家里那盘盗版是生病前的录音。
仔细地听会发现二者很明显地区别。病愈后二胡音色更纯,更浑厚,技巧也更中规中矩,更像现在的学院派。而70年代灌制的录音带有更明显的个人风格,运弓,音色和处理更加“闵慧芬”,那是一种很独特的感受,有时候感觉很“村”,甚至有些夸张,但是绝对是与众不同。也许是从小耳濡目染的缘故,我对这种“闵慧芬”味非常着迷,成天琢磨着如何能模仿出来。《江河水》可以说是闵慧芬独特风格的集大成者,甚至只需听到一个音头,便能确切无疑的判断出是闵慧芬的真迹。
高三那年准备考清华特长生,为了保险起见决定选一首绝对不会出错的曲子,考虑半天觉得江河水能够胜任。翻出了多年前的那盘盗版卡带反复得听,越发觉得闵慧芬把这首曲子演绎地妙不可言。同别的演奏者用力的演奏不同,闵版江河水做到了张持有度,哀而不伤的境界。二胡的两根弦在闵手中似乎有弹性,被随性的拿捏成各种形状。一揉一顿,一张一驰都风致独具。引子就很低调,不似有些人那样张扬,运弓的力度绝对是一绝,似远却近。第一段可以说是细节堆砌而成,整体风格并不夸张,细微之处却是举不胜举。第二段似如梦境,“夜来幽梦忽还乡”可以应照。第三段是高潮,但是激烈的时候却在不断对应第一段的细节,而整个一段又似被无形的绳子串起,连绵不绝,牵一发而动全身。我开始是一点一滴地模仿,后来发现我的物理构造跟闵慧芬完全不同,许多滋味能听到感受到,却是无法确切地重复。只能揣摩其精神,用自己的方式表达出来。虽说跟原版还相差甚远,但是练了几个月后自我感觉也相当不错。
在清华冬令营上表现得也还正常,少有的几次完全没有紧张感的演奏。有个小花絮不得不说。在后台候场的时候猛然听到一阵慷慨激昂的二胡声。琴房里有个人一脚踏在板凳上,满头大汗,二胡在他手中如风中之烛,几乎被摇断。旁边有个可怜兮兮的小孩用恐惧的眼神盯着他。那人拉了一会儿,又对着小孩说了一大通,不停地摇头,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小孩站在哪里几乎都要哭了。
当然,几个月后我知道了这位豪爽之士就是著名的孟总。当时正在指导报考的小同学呢。
借由着这首江河水居然稀里糊涂地混进了传说中的大学,不能不说是我有史以来最让周围人大ft的一件事情。从此之后对江河水这首曲子也是另眼相看,虽不是最擅长最喜欢的曲子,却是最有恩于我的一首曲子。
“流年”的专场,最终未能上演筹划了很久的“红梅”,改拉《江河水》。当时想想,八年的轮回,以江河水始,以江河水终,也算应了这似水的”流年“。
不料流年演出下来,碰到的第一位美女却如此说,听这首江河水,不由得想起了街边卖艺的兄弟。我晕啊晕,也不得不接受这样一个明显的事实:二胡这种民俗乐器,在通常情况下,是无法起到诸如”爱情机关枪“的吉他之类洋玩意儿的作用的。
之后的两年流落他乡,也未曾碰过这首《江河水》。
05年初的某天,开着被同事称为“残疾人专用车”的电动车在上海的街头。慕然听到街角传来一阵二胡声,仔细一听,竟然是小时听到的闵慧芬的版本,幽怨传来的正是这首《江河水》。
一时间仿佛看到了爸爸在绵阳街头听到这首曲子的情景。我停在哪里,像在人海中遇到一位久违的老朋友,正一幕幕地讲起过去的岁月。一年来郁积于心的压抑与绝望在老朋友的面前彻底崩溃,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这种感同身受的遭遇也许正是《江河水》所表达的内涵吧。只是不曾想到,陪伴这许多年的曲子,会在这个时候以这种心情偶然相遇。
胡曲胡记(10)来来回回后来听人说,田老师以前在川音,水平了得,只可惜后来因为一些事情没法在川音继续呆,便回到绵阳。现在经营一些生意,也在舞厅坐乐队(那年头舞厅一般都是现场乐队)。
我一般隔两周去一次,周六下去上车,在亲戚家住一晚上,第二天上午去学琴,下午返回。爸爸好像特别相信社会治安,陪了我一次便是我一个人去。说实话,这是个苦差。那时公路总是在不停地翻修,从来没有通畅的时候,又是在山区,盘山而建,行驶在上面真是提心吊胆。见到田老师我更是紧张,本来我就胆小,加上他要求又多,见到他后从来都是一副谨小慎微的样子。“这孩子老实,”这是几乎所有教过我的老师对我的评价,田老师也不例外。
同别的孩子规规矩矩的学琴生活相比,我的实在是太不正常。首先是上课的地点很不固定。田老师居无定所,有时在他父母家,有时在他哥们家,有时又在他女朋友家。而更多的时候是不知道他人在何方。常常是我在一个地方等了很久以后,他才匆匆赶到,然后一起坐上一辆三轮车,走街串巷。学琴的几年几乎转遍了绵阳的各个角落,也见到了很多不同的人。期间一些具体的细节不记得了,只零星记得几个片断。
一次是在他一个朋友家。他朋友见了我后兴致勃勃地问:“你猜猜我是作什么的?”
我看他既不帅,也不酷,不高不矮,不胖不瘦,觉得做什么的都有可能。正一筹莫展的时候闻到他家里一种特殊的气味。我也说不清楚是什么气味,不过在田老师家也闻到过,是不是所谓艺术气质就是这种味道?于是我说:“搞乐器的。”
他听了好像很兴奋,接着说:“猜猜什么乐器?”
我不常见到这么热衷于让别人“猜”的人,可能他觉得自己本身就是世间难解之谜吧。
“笛子?古筝?钢琴?”我把我知道的乐器说了一个遍。他在哪里胡噜胡噜地摇头,兴奋的神情一点点褪去。
“我是打鼓的。”他最后说。好像生怕我不明白,对着空气作了一连串潇洒的击打动作。
说实话,在这之前我没有把“鼓”放到乐器的行列中,我总觉得乐器是那种有“乐音”的东西。不过看到他那么兴奋,我也应景地赞叹一番,说一直觉得打鼓的人帅气逼人什么的。
他听了后似乎很受鼓舞,又讲了一大堆关于打鼓的事情。
还有一次是晚上,老师在舞厅做伴奏,不知道为什么叫我去舞厅找他。那是第一次进娱乐场所。昏暗的灯光,攒动的人群,把人给吓坏了。想着老师能在这种地方游刃有余地工作,不觉对他地敬佩又多了一层。
学琴那几年,等人成了家常便饭。很多次约好了时间地点,老师却迟迟不露面。那时也没有手机可以联系,于是只能无聊地傻等。我对上课有一定地恐惧感,生怕老师说我哪里哪里有没有用功,所以如果等一两个小时老师没出现,我反倒会兴高采烈地打道回府。
有一次爸爸陪我去学琴。在田老师家等了一个多小时也没等到他人出现。我有些不耐烦了,对爸爸说要不我们回去吧。爸爸让我再继续等,可是这时我的心早飞到屋外了,琢磨着早点去亲戚家玩呢。于是过两分钟就对爸爸做一次撤退动员。
“要学本领可不能这样心浮气躁。”忽然这句话从屋另一头幽幽地传来。
我一看,原来是田老师的父亲。他曾是牙医,正坐在那边的桌前捣腾一副牙齿。
他头也不抬,仿佛心不在焉地继续说:“向老师学本事,耐心地等待算得了什么呢。”
如同世外高人的警世名言,田爷爷的话像给了我当头一棒,让我无地自容。我喏了一声,再不敢看他一眼,老实地坐在椅子上。
2006/3/1 胡曲胡记(9)拜师好长时间没有更新这个了。上次被批评说太yy了,当然承认,但是也有点冤枉,人之常情嘛。以后注意,会写得庄重一点。
其实学琴过程中也没什么太多可乐的东西。与其说是孩子在学琴,不如说是家长在圆梦。爸爸当学生时学过二胡,笛子(当然都是自学),结婚后还劝说妈妈学了一段时间扬琴。在我很小的时候,记得我和妈妈还欣赏过爸爸自导自演的独奏音乐会。曲目有良宵,喜送公粮什么的。爸爸拉喜送公粮颇为得意,只是略有遗憾,就是再现段的快弓总是不很利落。大概一直有让我帮他完成这么一个心愿。可惜的是,我用了接近四年时间还没实现。一是老师水平不很高,二来自己也不上心。到了小学5年级了,喜送公粮仍然送得个磕磕绊绊。
终于一天,爸爸听从我大姨夫的建议,决定让我去绵阳学琴。大概是相信了这么一个道理:学琴不跟好老师永远没戏。千真万确。
我家在山里,距离绵阳不过80公里,可是那个年代交通不便,坐车需要3个多小时。爸爸开始担心我是不是觉得跑这么远学琴不乐意,没想到我一口答应。因为我家亲戚都在绵阳,以前只能寒暑假才去一次,现在能常常去,哪有不高兴的道理。
于是某个周末我和爸爸坐了三个多小时汽车来到绵阳。
我们首先见到了我二姐的小提琴老师——殷老师,他给我介绍了绵阳市川剧团的一个拉二胡的老先生。见到老先生的时候他正在给另外一个人上课,他听说我们是殷老师介绍来的后让我们在一旁等。等了半天他上完课了,他走过来第一句话便是:“我不打算再收学生了,你们回去吧。”我自然是高兴,找不到老师等于说我是白来绵阳玩一趟,很赚。爸爸却很不甘心,说我们大老远跑来,希望老先生能听听我到底拉得如何。老先生也不客气,说了一句让我印象很深刻的话:“不用了,你们的水平我了解,我绝对不会收。”其实学不学琴我倒是无所谓,但这句话让我自尊心很受伤。由此对川剧团的人产生了一种很不爽的排斥感。不料四年后还有机会再接触到川剧团的人,那是后话。
殷老师听说了情况后,略一沉思,说到:“我知道绵阳还有一位拉二胡的人,姓田。水平比川剧团那位高很多。只是他早已不搞这个专业,收不收徒弟很难说。你们可以去找找他,行不行就看你们运气了。”我一听这话,心想:妈呀,整个一武侠小说台词嘛。有大侠隐于市,如闲云野鹤,能否得其指点全看造化。当下好奇心顿生。
不料见到田大侠的时却不那么武侠。他晚上在歌舞厅上班,大概是搞伴奏什么的。我和爸爸在舞厅外面嗖嗖的寒风中冻得鼻涕直流。好容易看到tian老师过来了。tian老师大概三十多岁,长相英俊,穿着入时,整个一八十年代时髦青年。无论如何跟我想象中闲云野鹤般的二胡大侠搭不上界。他看了一眼殷老师的介绍信后,给我们了一个地址,让我们第二天早上去那里找他,然后匆匆赶进了舞厅。
第二天寻着那个地址我们见到了田老师。当时已经很不早了,他却正在吃早点,睡眼惺忪的样子,寒暄了两句又极其从容地吃完早点,然后坐在沙发上,选择了一种非常舒服地姿势坐下。这个场景给了我很深的印象:从容,有点懒散,但又非常地生活化。我在想,是不是这就是所谓的艺术气质。
我拉了两首:喜送公粮和江河水。田老师听完后说:“还不错,喜送公粮还不太熟练(我的死穴),江河水现在拉还太早了些(确实如此,之后这首曲子断断续续又练了十年)。”我和爸爸正等着他问点别的问题呢,没想到tian老师说:“那好,就这样吧,下星期来上课。”我很意外,没这么容易吧,一面就直接给offer的事我是再没遇到过,何况这是殷老师说的世外高人级的人物。现实有时就是这样蹊跷,田老师在我之前只教过一个学生,我之后也没有再收过学生。有的事情恐怕只能用缘分来解释了。
爸爸问课费应该如何给。田老师说不用收,他教学生不是为了赚钱。
就这样,我开始了往返于两地的学琴生活。 2006/1/17 胡曲胡记(8)——奔驰在千里草原我蛮喜欢这首曲子的。最开始拉这首曲子的时候没人教,也没有录音,风格拉得完全不对,处理的也正是一个小屁孩应有的水平。
有一次,县里某机关搞活动。让我去和税务局一位也会拉二胡的姐姐合奏《奔驰在千里草原》。
这位姐姐不是专业,据她说是自个儿喜欢,瞎琢磨出来的。她给我拉了一遍,初听上去,音准节奏都不咋样,感觉挺业余挺糙的。但是她对乐曲的处理却是非常不一样。她用滑音用得蛮多,我那个时候哪知道这些东西啊,听起来特别新鲜。而且她滑音还非常夸张,恨不得用到极致。说不上婉转,但是非常过瘾。痛快淋漓,好像被人挠脚心挠到大叫的感觉。
回到家,我又仔细想姐姐拉的《奔驰》,越想越觉得有趣,好像见到一个新世界。第二天就让她教我,可惜她那种处理方法听起来过瘾,学起来不容易,学了半天也是不像,她是挠脚心挠得人大叫,我是隔靴搔痒。她告诉我:”你的处理都太小心了,太注重音准节奏就不是那个味儿了。“
当然,最后也没有完全学来她的真传。不过那次合作倒是非常愉快,是我第一次体会到乐曲中蕴涵着某种趣味,需要我们用耳朵,用心去体会。
姐姐当时拉琴给我的那种冲击是难以言传的。很多年后,我在电视上看到这么一段:一个土匪说:这个小妞丑是丑点,不过却真TM够味。
当时,就想到当年听到的这首《奔驰在千里草原》,哈哈,觉得真是一种特别贴切的描述。很多时候,民乐不就是追求那种味儿吗?只要能打动人,丑点糙点又有何妨。 胡曲胡记(7)——物我两忘爱因斯坦的相对论大概说明了这么一个问题:在火炉旁呆一个钟头相当于漫长的十个钟头,但是如果在火炉旁同一个hot girl聊天一个钟头,会觉得只过了一分钟。
大师的话没错,看电视捉迷藏一个小时我觉得时光飞渡,而拉琴的一个小时却是漫长无比。如何能熬过这一个钟头成了一个大问题。
不过很快,我发现我有一个特异功能。当一首曲子熟悉以后,我发现拉琴时完全不必用大脑控制,边看电视边拉琴,或者一边做白日梦一边拉琴都没问题。老顽童的双手互博大概就是说的这么个意思。于是,每天拉琴的一个小时成了我天马行空,异想天开的一个小时。那个时候想得最多的就是如何学会降龙十八掌,行走江湖,或者练就霹雳舞,技惊四座。常常一个小时后,发现我已经练成了诸多绝技,而拉过些什么曲子却是一点都想不起来。
爸爸对我练琴时是不是专心一直充满怀疑,但是又没有什么证据。直到有一天,我练够一小时,迫不及待地把二胡一扔,跑到客厅。爸爸问我刚才拉了些什么。
我使劲想了一下,应该是《奔驰在千里草原》。
”肯定没有专心练“,爸爸这次非常肯定的说,”你第一段拉的是奔驰在千里草原,第二段转到北京的金山上,第三段又回到奔驰在千里草原,最后结束在北京的金山上。“
原来我在无意识中,把这两首曲子揉在了一起。这两首曲子某些地方有点相似,我居然就在这些相似点不断地来回切换。如果真正专心拉琴,估计想把二者混起来,还做不到如此浑然天成呢。
所以事后虽然被爸爸训斥一番,自己却不觉得羞愧。心想,在那个时候,自己一定已经到了一种物我两忘地境界了。
胡曲胡记(6)——良宵刚开始学琴那几年,基本上是学学停停,新曲子一年也学不了一支。大概到了小学三年级的时候才会拉第一首独奏曲《良宵》。
估计学二胡的人多半都是从这首曲子开始的。简单,易学,用来熟悉换把和练习长弓都是不错的。我一般都拿它来当作准备活动拉。我听过的良宵大概被演绎成两种风格。一种基本上是轻松愉快,速度稍快,听起来不像是良宵到像是良晨。处理上也有不少变化,不是一成不变。而最后三把位那几句更是俏皮可爱。心情好的时候常会把良宵处理成这个样子。另一种风格相对拙朴一些,一板一眼地往下进行,不加修饰,每弓力度长短都变化不大,非常象长弓练习曲。只是到了最后才略显个性。后者我觉得更接近作者那个时候地风格,所有的个性和风格都掩盖在一种内敛的氛围中,处理多了就显得太现代了。
由于那时没有人对我的音准节奏做更多要求,所以这周曲子似乎很快就学会了(相比之下,《喜送公粮》足足花了我两年的时间)。而且很快就上台演出,是县里的一个什么联欢会。具体过程没有印象,唯一的印象就是得到了几十块钱的劳务费。这可是靠拉二胡得到的第一桶金,自己也是兴奋得不得了。
第二天刚到学校,教我们的体育老师陈sir就跑来:”听说你赚钱了,赶紧请客吧。“
我当然是一毛不拔了,虽然是老师,也不能没有原则:”老师,我都上缴妈妈了,下次再有钱一定请客。“
过了一年,陈sir还记得这件事:”什么时候请客啊?“
”有了钱一定请“。我说。
年复一年,直到我离开县城,也没请过陈sir。至今想来仍是遗憾。
其实也不是搪塞老师,因为自从得到着最开始得几十元后,就真的再没从拉二胡中得到任何好处。相反,学琴钱倒是花了不少。后来在tsinghua时听说xiaolin,liyuting都给人上过二胡课,赚了钱,羡慕死了。为什么从来没人出钱让我给人上课或者演出呢?我一直觉得很不理解。
2006/1/15 胡曲胡记(5)——二全音乐看到标题,你可能以为写错字了,而且这个二全音乐指什么呢,估计你打死也想不到。这个二全音乐,其实就是”二泉映月“。
说起当年我在家拉二胡,久而久之,周围的邻居都知道了(估计也都怒了)。不过很快我就发现一件很奇怪的事情。每次碰到邻居,无论男的女的,都会过来关切地问我:
”会二全音乐吗?“
”不会“,我心里狐疑,这个”二全音乐“是个什么东东,难道音乐还分一全,二全,最高境界是十全音乐吧。
”赶紧学,以后就会二全音乐了“,邻居总是这样鼓励我。
于是我知道了,我当时还出于一全音乐的水平,努努力,就能成为二全音乐。
这种状况大概持续了一两年,我觉得我水平有所上升,可是每次碰到邻居,仍然是那句老话:
”二全音乐会了吗?”
我心想,要得到这帮人的肯定还真不容易呢。
直到某一天,听人说起阿炳的故事,说他的代表作一个是听松,一个是二全音乐。
我大惑不解,不是说这个炳是音乐家么?搞了半天也是二全音乐的水平啊。
人家听我问完,也蒙了头,拿过来一张纸,写下“二泉映月”,说:
“你有没有搞错,二泉映月,是曲子名字,也是一个景点。”
我才恍然大悟,并且当即ftftft to death。
胡曲胡记(4)——眉来眼去琴法东成西就里面好像有段眉来眼去剑法。一个人练剑枯燥无聊,一男一女练却情趣无穷。如果还能眉来眼去,那估计全天下人都去作剑客了。看到这一段时,慕然想到最开始学琴时的一段经历。
我学琴基本上是娱乐。爸爸估计对我还是有期望,规定每天都得练一个小时云云,我遵守的时候不多。一来没什么东西可练,二来自己拉琴象在杀鸡杀鸭,对自己和家人都是一种折磨。有那么一段时间,父母对我也是听之任之。
不过有段时间突然对拉琴有了一些兴趣。并非是艺术细胞得到了开发,而是找到了一种更好的练琴方法,那就是和一个也在学二胡的邻居mm一起练琴。
上次说到培训班的学员,无论大人小孩一年后都鸟兽散了。硕果仅存的除了我之外,还有住在我家相邻楼里的一位小mm,偶尔也听到她哪里传来杀鸡杀鸭的声音。她父亲和我爸是同事,有一天就说,两个小孩周末可以一起练琴。
于是,每到周末不是我去她家练琴,就是她来我家。说是练琴,其实多数时候只是个幌子。只要父母不在,二胡就抛到一边。当时是夏天,我不知道为什么总是一手的汗。她告诉我可以涂一种什么油在手上,就不会觉得涩了。很多年过后仍然清晰地记得那种油的香味。
后来有一次在她家,不但没拉琴,还把她家里能吃的东西吃了个精光。父母知道后,对这种男女搭配干活不累的设想彻底失望,于是,和她一起练琴的时光就终止了。
读高中的时候曾打听到过她的一点情况,得知人家没拉二胡已经十多年了,所以,至少到了我高中的时候,我成了当年培训班中硕果仅存的一人。
不过有时候还会想,如果能创立一种眉来眼去琴法,让枯燥的练琴成为美差,那么致力于民族音乐的人应该是趋之若骛吧。那应该是一种多么美妙的事业。
胡曲胡记(3)——继续学琴文化馆搞的乐器培训班没坚持到一年,学员已经作鸟兽散。爸爸考虑到我的”济公“拉得还不错,让我跟着计老师继续学琴。
我小时候有个很大的毛病,就是如果作跟别人不一样的事情,便害羞得要命。于是,周末拎着琴去文化馆这件事成了我最大的心病。每次都小心翼翼,躲着藏着,见了熟人跟见了鬼一样。有一次都快到文化馆了,突然发现一个同学在那边晃悠,赶紧往回跑,奔袭包抄,折腾半天才终于神不知鬼不觉得潜入文化馆。
学什么曲子也是个问题。那个时候在我们县城根本买不到跟二胡相关的任何书籍和磁带。好容易爸爸出差时才买到一本练习曲,编得也很烂。不过那个时候当个宝似的。不知道大家小时学琴的时候有没有这个体会,我无论如何不能搞清楚某个音到底是拉弓还是推弓,于是乎给每个音头上都标上标记。长大后曾经翻出那本练习曲,发现基本上每小节都是两个音,第一个音拉弓,第二个推弓。但是就是这么点显而易见的事情,刚学琴时是无论如何搞不明白的。
我上课的地方时文化馆三楼,那个房间空空荡荡,四面透风。去了就一个人可怜巴巴地坐在中间照着谱子拉。记得当时楼对面不远处正在施工,每次去了都看见对面工地上的工人,而他们也常常看到我,于是一帮工人坐在脚手架上往我这里观望。时间长了都认得了,有时还向我挥手打招呼呢。
胡曲胡记(2)——第一首曲子老点的人对八十年代初期的电视剧“济公”应该有印象。它的主题歌“鞋儿破,帽儿破......”当年还传唱大江南北。我会的第一首曲子就是这个“济公”。
话说85年的夏天(my god,这个时间实在是久远,现在学校里基本上都是这个时间后出生的人)。爸爸问我暑假打算去亲戚家玩还是参加县文化馆搞的乐器培训班。我所在的县城很小,大山沟里,人口不超过3千,亲戚也都在山外面的绵阳,年年暑假基本都是去亲戚家过。不过这次,居然抵挡住出去玩的诱惑,选择了参加培训班。
其实是有原因的。我表姐当时在学小提琴,每次到我家就拉个没完,看的我叫一个心痒痒。于是拿出家里一把二胡,要跟表姐合奏。可是自个儿也不会啊,只能够胡乱瞎整。父母听到这动静,赶紧跑过来,以为发生了什么事。看到是我在拉二胡,众人合力鄙视了我一番。
受到这种刺激,所以后来在面临选择时居然主动选择了学琴。爸爸都觉得吃惊。从此,开始了漫长的学琴生涯。当时刚满7岁。
某一次,tsinghua乐队让每人交分个人介绍,我写了一句”自幼学习二胡“。su luopeng看到后笑了我三年。确实好笑,自幼学习这种词好像是在描述一个民间艺人。不过这话说的也没错啊。80年代初小朋友学琴不象现在这样普遍,何况我们那里是个平地都见不到的大山沟。能够写一句自幼学琴,还是蛮自豪的,哈哈。
当时参加培训班的人还真不少,老的小的加起来好几十个,二胡,小提琴,笛子应有尽有。考虑到县城一共才2千多人,可谓掀起了一股全民学琴的热潮。教课的老师也都是从各单位物色过来的,基本上全是自学成才。相比叫二胡的计老师,虽然也是自学,但是在文化馆工作,算是最专业的了。
其间练习空弦音阶就不细说。学的第一首曲子是当时红透半边天的”济公“。听过这个歌的人应该知道,歌里有句522 51 65 45。这个4是低音fa,但是我们当时只会52弦,于是每到这个音就用高音fa代替。那个感觉很怪,突兀地冒出一个高音fa,听到的人无不打个冷战,就像是济公突然崴了脚,撞了墙一般。一个人拉也就罢了,我们是十多个人合奏,那种阵势可想而知。更要命的是还到县礼堂作了汇报演出,不知道县领导听到这个恐怖的6545的时候是何心情。
不过好歹会了第一首曲子,这个曲子一直拉了一两年(那个时候一两年也难得学首新曲子),直到后来学会了良宵。
几年后,谢天谢地,我终于会拉41弦了。突然想到当年的这首”济公“,于是用41弦拉了一遍。但是感觉仍然别扭,那个4怎么听也是如梗在喉。反反复复地唱后才发现,这个4要唱得比还原fa高,升fa低才会觉得舒服。这么说来41弦拉这首”济公“也是不那么如意的,于是,彻底放弃再拉”济公“。
胡曲胡记(1)——序目前我活动范围比较有限,每天的事差不多都是重复,没什么可说。blog又不能荒着。想到MSN上不少好友都是清华乐队的,大家在学琴过程中应该都有不少事吧,打算抛砖引玉,写点我学琴过程中的破事。大概会有个时间的线索,也不一定。反正想到什么就写什么。
胡曲,就是二胡曲的意思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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